第二十五章 (第1/2页)

    入夜，柳昱之推开门走进院子里，坐在石凳上，撑着下巴发呆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睡觉？”

    柳昱之一惊，循声转过头：“沐寒？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睡觉？”沐寒又问了一遍。昨夜是他守着的，他听见柳昱之低咳了一整晚，也知道他一夜未睡，可今夜他并未听到咳嗽声，原以为柳昱之终于能安心睡下了，没曾想他竟又未睡。

    “睡不着。”柳昱之站起身，数着步子走向塘边，小声道，“你不也没睡么。”

    沐寒蹙眉紧跟着柳昱之，生怕他不小心踩空了，摔进水里。

    “这几日都没听见鱼儿的声音呢。”柳昱之蹲下身，指尖划过水面，“你说会不会是这院子病气太重，鱼儿都不愿意过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别瞎想。”沐寒将手伸进水中搅了搅，静待片刻后问道，“听到了吗？”

    月光下的池塘泛着银光，鱼尾划过水面，荡起一层涟漪，更有些胆大的鱼儿，从柳昱之手边游过。

    “真的来了啊。”柳昱之含笑，上扬的嘴角溢着满足的愉悦，“沐寒，鱼儿真的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沐寒面上划过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春夜的风带着些凉意，沐寒看着柳昱之身上的单衣不由蹙了蹙眉：“回去吧，夜里凉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柳昱之站起身，忽然一阵眩晕袭来，他踉跄了几步，险些摔在地上，却被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有些晕……”柳昱之扶着沐寒缓了一会，突然身子一轻，“你……你干嘛？”

    “又不是第一次抱了，这么惊讶做什么？”沐寒抱起柳昱之，走向屋子。

    柳昱之语塞，换了个话题：“你刚刚在院子里干嘛的？你身上好像沾了些水气，跟塘里的水是一个味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猜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总不会睡不着，跳进了塘里捞鱼吧……”柳昱之掰着指头，小声说道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柳昱之瞠目：“什……”

    “骗你的。”沐寒莞尔，将柳昱之放在床上，拉起被子给他盖上，“睡觉。”

    “沐寒……”柳昱之扯着被角，小声叫他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能不能像下午那样，给我念会书啊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沐寒按了按眉心，他是真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些诗文竟会成为柳昱之的助眠良药，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柳昱之突然想起了什么，“可是书被胜春收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无事。”沐寒替柳昱之掖好被角，坐在床边，“我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沐寒伸手覆上柳昱之的眼睛，缓缓开口：

    君不行兮夷犹，蹇谁留兮中洲？

    美要眇兮宜修，沛吾乘兮桂舟。

    令沅湘兮无波，使江水兮安流。

    望夫君兮未来，吹参差兮谁思？

    驾飞龙兮北征，邅吾道兮洞庭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柳昱之侧过身，在沐寒低沉的声音中逐渐放缓了呼吸。

    自那日起，给柳昱之念书的任务便交给了沐寒。天晴时，柳昱之会在坐在院子里，沐寒一边忙着手中的事，一边念着诗文给他听。入睡前，柳昱之也会扯着沐寒的袖子，让他念些诗文。起初沐寒总有些不愿，渐渐的便习惯了。每每柳昱之欲睡时，沐寒便会坐在他身边，念着诗文伴他入眠。

    海遥临海，这里的人祖祖辈辈皆以捕鱼为生。

    谷雨时节，春海回暖，百鱼行至近海，故有“谷雨前后见家吉鱼”的说法，停在岸边数月之久的渔船终于又一次扬起了帆。

    每逢谷雨，海遥人便会将供品抬至海边，敲锣打鼓，燃放鞭炮，面海祭祀，以求风调雨顺、平平安安、满载而归。

    喧闹声穿过街巷，闯进了僻静的泽兰苑，扰乱了柳昱之的心，就连胜春也忍不住放下手中的针线，望向院墙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外面好热闹啊……”柳昱之听着远处传来的祭祀声，突然想出去走走。

    胜春禁不住柳昱之的哀求，带着他从偏门偷偷跑了出来。可就在走出门的那一刻，胜春后悔了：“少爷，我们还是回去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要回去你自己回去。”柳昱之突然有些任性。

    胜春一愣，她跟了柳昱之四年，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。

    四年前，胜春的爹娘欲把她卖给邻村的一个瘸子做老婆。胜春不愿，便从家中跑了出来，谁知竟被一伙贼人盯上了。就在她险遭玷污之际，柳昱之经过救下了她。一贼人愤懑，捡起石头砸向胜春。柳昱之没多想，冲上前推开胜春挡住了石块。

    胜春至今仍记得那时的情景——柳昱之满头鲜血，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一般，软软地倒在了自己面前，几乎没了鼻息。

    没人知道柳昱之是抱着必死之心冲过去的，他拖着病躯苟活了二十年，还连累了父母亲，若是能死，对自己、对爹娘来说应该都是一种解脱吧。

    不知是否是上天眷顾，柳昱之最终还是醒了过来，可他却失明了。郎中告诉他，他可能一辈子都看不见了。柳昱之听后只是点了点了头，平静得让人害怕。

    自那日起，柳昱之便再未踏出柳家半步，他赶走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，只留下了胜春。

    他真的成了人人口中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。

    柳昱之把自己关在这一方小院里，数着日子过活，期待着死亡早日降临。

    四年里，柳昱之沉默寡言，像个木偶一般无欲无求、没有情感。而此刻，胜春似乎从柳昱之身上看到了生气。

    “少爷，我扶着您，您慢些走。”胜春咬咬牙，就算回头被夫人责罚，自己也认了。

    渔民们抬着宰好的整猪、穿着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