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．怒斥那光明消歇（六） (第1/2页)

    翌日，菲力普早早便起了床。他坐在床上，呆呆地望着半掩的窗帘。灰暗的光芒流入房间，窗外细碎的雨声里是生机B0B0的街道。他听见人们忙碌的声音，以及时不时传来的，充满朝气的笑声。

    往稍远一点的地方看，城镇中心的大教堂隔在遥远的另一侧。

    菲力普打开工具箱，完成了例行的自我保养後，便换上衣服，离开狭窄的房间，前往楼下的餐馆。

    火腿、炒蛋和一杯牛N——这是菲力普昨日便已经得知的菜单。他用叉子翻了翻盘中热腾腾的食物，全然提不起的食慾，至少现在，b起这些东西，他宁愿喝些机油。

    更气人的是，这盘食物还是他自己点的。

    菲力普试着挪动双脚，果不其然，无论脑中如何下达命令，机械的双脚就是纹丝不动，如同被固定在椅子上似地。这种感觉很不好，十分不好，他想。只要一想到艾莲娜在这十数年里，每天都得面对的这样的生活，眼前的食物看起来就更恶心了。

    不过，就由着它去吧。可不能让这种小事影响接下来的计画。这麽想着，菲力普气势满满地举起叉子，将盘中的东西囫囵吞下。

    「感谢惠顾，祝你有个美好的一天，朋友。」

    用完早餐，菲力普系上钱包，离开了餐馆。

    棉絮般的雨滴从天而降。

    菲力普整了整头上的帽子，走上街道。见到路边的水坑，他也伸脚踩了进去，毕竟艾莲娜也曾说过自己会这麽做。如此一来，这道预言便完成了，而在这之後——远处的教堂，艾莲娜就在那边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「你来啦？」

    「我来了。」

    简单的寒暄後，菲力普提着烧黑的手提包，穿过了一排排无人的坐席。

    教堂的彩绘玻璃将外头的火光染成神圣的颜sE。菲力普想起自己在出行前见过的光景：乌云层间，朝yAn斜光流泻，宛如天空下起了盛大光雨。

    那一天，他第一次对「自由」有了实感。

    菲力普从整齐的光幕中穿过，来到了陈放棺材的圣坛上，将手掌放上棺木。「看样子，你全都准备好了啊，居然连人都躺进去了。」

    「那当然。」躺在棺椁中的艾莲娜不改脸上的笑容，或者该说，更是灿烂了些。

    菲力普低头看向艾莲娜，指尖在棺木上不耐烦地敲了敲：「你看起来真惨。」

    「是啊，我就要Si了。」艾莲娜无力地笑了笑。她的气息虚弱，与几日前的朝气蓬B0简直判若两人。「会变成这样，我猜，大概是感染了瘟疫吧？」

    「果然，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麽Si的。」

    「我又不是医生，我只知道我要Si了。」艾莲娜咳了两声，她感到有些冷，便在棺中缩了起来。「还有，我也知道你要来。」

    听到这荒唐的说词，菲力普本还想反驳点什麽，又怕打乱计画，只好改口说道：「我来这里不是因为预言，是因为我想见你。」

    「我知道、我知道……谢谢你。」艾莲娜从棺中探出头，伸出手，示意对方靠近一些「为了答谢你，菲力普，我想和你说个秘密。」

    「秘密？」

    「是啊，秘密，这件事，我只告诉你一人。」待菲力普靠近了，她才开口问道：「还记得我和你说，我头一次看到自己Si时的事吗？」

    菲力普轻轻「嗯」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那时，我骗了你。我之所以不再害怕，并不是因为NN哄了我，而是……其他原因。」艾莲娜用手指盘着头发，睫毛微微垂下。「自从变得能够看见时间，每晚睡前，我都会看过一遍Si前的画面……菲力普，你知道那意味着什麽吧？」

    菲力普挑起眉。他不明白，克服恐惧当是件值得骄傲的事，怎麽到她嘴里，反而羞得说不出口了呢？

    艾莲娜别过视线，摩挲乾涩的嘴唇，犹豫了一会才再次开口，而这一次，她本就微弱的声音又变得更小了。「我每晚都会看到你。菲力普，每晚都是你陪我面对了Si亡，让我能够安然入睡。」

    虽然两人相识仅有两天，但从艾莲娜的角度看来，却远远不是这样。

    她阖上眼，人偶的眉毛、眼睛和嘴巴的每个起伏、一颦一笑，一清二楚。这副面容，她已经见过了千百次之有。

    「因为你脸上有疤，还长得不像人，看起来有点可怕，所以在一开始，我还有点担心你是个坏人呢。」艾莲娜凝视着菲力普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「我可是很帅的。」菲力普抱怨道。

    「我知道、我知道。所以，我才觉得庆幸，你不只人很好，还很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