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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程一帆提着满满当当的帆布袋上艰难地爬上楼梯，他从羽绒服的内侧口袋里摸出钥匙，开了门。手机滴滴响了一声，是小方发来的信息。

    「一帆哥，手续已经办妥了。你好好休息。」

    他摁灭手机屏幕。

    他抱着肚子，窝进沙发里，从裤兜里掏出皱皱巴巴的孕检报告单。他心烦意乱，报告单上的“妊娠阳性”几个字，几乎刺痛了他的眼睛。他把报告单重新揉成一团，扔进垃圾桶。

    直到阳台上悬挂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，他才发现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。他看向墙上的挂钟，已经是夜里三点。程一帆拉开窗帘，原来回家时没关窗户，西风猎猎，将他冻得一哆嗦。他裹紧了衣服，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世界。

    原来已经降下初雪。

    他掰着手指算了算，他来苍离港也快一个月了。手机屏幕再次闪烁，是陌生的号码。

    「你在哪？」

    事实上，程一帆这一个月以来，已经收到了数十条这样的短信。每一条都来自不同的手机号。他熟练地删除，关上窗躺回床上。

    他闭眼，努力地想要入睡，眼前却浮现出第一次收到短信时，和李嘉年的那次通话。

    「你在哪？李涑」

    彼时程一帆刚下车，扫码出站时，手机上先弹出的是这条没头没脑的信息。

    他眼睛酸涩，泪水模糊了视线，几乎握不住手机。然而手机立马震动起来，他犹豫着接通了这个陌生号码。

    是怀着侥幸心理，希望是李涑打来的电话吗？他问自己。

    不该接到，他接通的一瞬间几乎想挂断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深沉得有些苍老的声音传来，程一帆才知道是李嘉年打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我长话短说。我不知道李涑给你发的什么，总之他不知道怎么把保镖甩掉了……但他在我这里是安全的。李涑是我哥唯一的孩子，我不会害他。”李嘉年压低声音：“所以，程一帆，你也最好遵照你的承诺，从李涑的世界里消失。”

    程一帆顿了一下，慢慢说：“知道了，我会删掉的。”

    等程一帆再醒过来，手机上又多了一条信息。

    「为什么不回复」

    竟然还是刚才的那个号码。

    程一帆猜测，李涑之所以每次发信息都换一个号码，应该是次次都需要避开李嘉年的监视。他还没从困倦的余韵里苏醒，想不了太多，只是本能地觉得口渴。角落里的饮水机空空如也，他踹了踹脚边的水桶，叹了口气，认命地穿好衣服下楼买东西。

    程一帆左转右转，在超市里逛了一圈，把需要的东西买得七七八八，不知不觉转到了rou制品区。

    还在打着呵欠的员工百无聊赖地砍着rou，把整个猪背骨依次分开，装进塑料分装盒里，贴上标签，再随意地塞进一旁的货架里。

    甜腥刺鼻的血味钻进鼻腔，程一帆立刻干呕起来，却不知怎么的，双腿也开始发软，几乎连购物车都扶不住。

    “没事吧？”不远处的女生看注意到程一帆的不对劲，赶紧扶住他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，我、我没事。”程一帆脸色很是苍白，他很不好意思地说，匆匆结账离开。

    走出店外，雪花纷纷扬扬，程一帆伸手接住雪花，另一只手摸了摸肚子。

    他想留住这个孩子。

    很想。

    既然他和李涑已经注定不可能，那么是否这个孩子，能成为他新的家人。程一帆看着漫天大雪，突然泪水如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