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圃旧事（二） (第1/1页)

    枕微在同曦院待了数十日，燕宁日日抄写经书，对程二郎的事情也不怎么过问。

    其中有一日，程珈旬假回府，还与燕宁争吵一番，最后摔门而出，似乎是因为程珈写信嘱托什么事情，被燕宁忘记了。

    枕微难以理解，“燕宁对程二郎这般不上心，当年怎么会为他到灵清观中祈福两年？”

    “她抄写的是什么经书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，我回去看看？”

    枕微风风火火地去往同曦院，须臾后回来，流利地背道：“十方诸天尊，其数如沙尘，化形十方界，普济度天人……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妙经。”

    一长串的名字，枕微不明白，漆萤便解释道，是济幽度亡时所Y诵的道经，以赞颂太乙救苦天尊拔众生脱离迷途，念诵此经，以祈求超度亡魂，消解罪业。

    那么，燕宁是在度谁的魂？解谁的罪？

    不必漆萤回答，枕微知道，度的是蓁蓁的亡魂，而解罪，到底是燕宁真的曾犯下罪业，还是心结难消？

    “你说的话我都信，你说怀疑裴玠，我也怀疑裴玠，但是这人远在西域，我们也见不到他，现在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枕微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cH0U丝剥茧、探微寻幽，谁知漆萤却道：“很简单，我们直接去找燕宁对峙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啊？”

    正月十五，元日。

    枕微冲进院子，咋咋呼呼喊道：“漆萤！燕宁她骑马出门了，我偷听到，好像是要去灵清观！”

    “我们跟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漆萤出门，却正好遇见路过的尤青，唤住了她。

    “nV郎要出门吗？今日上元放夜，金吾不禁，郎君说晚上要带您去朱雀大街赏花灯，nV郎若现在出去，还请早些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阿兄在哪？”

    “郎君一早便去了族中祠堂敬香焚纸、祷告先祖，眼下还未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

    “nV郎等等！”尤青又唤住她，却支支吾吾，似有难言之隐。

    漆萤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今早太夫人不知怎么心血来cHa0，让nV侍来请您过去，郎君怕她糊涂发病，欺负了nV郎，让我先不要告诉您，等日后他会带您去拜见太夫人。”

    “欺负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太夫人生病之后，脾气颇为古怪，行事也让人费解，郎君年少时有回去给她请安，太夫人气他来得迟了，罚郎君在门口跪着，自己又不知怎么大哭大闹起来，nV侍喂了安神药，睡过去，郎君才得以脱身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郎君去太学读书，甚少归家，太夫人见他面生，Si活不肯再看见他，否则便会哭闹不止。”

    “太夫人她并非只对郎君如此，对二郎、燕姨娘，都是这样，因此郎君便做主，免去府中昏定晨省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我幼时便跟在郎君身边，太夫人病得没这么糊涂时，待人也慈蔼和善，不知怎会如此，甚至请g0ng中御医来诊治过，也未好转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忽然要见我？”

    尤青道：“我也不清楚，nV侍说，不知怎么回事，太夫人今日醒来竟清醒了很多，还与旁人说起她闺中之事，说着，便想起来nV郎，想要见您一面。”

    “祖母如今高寿？”

    尤青想了想，道：“似乎是五十有八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尤青走后，枕微急切道：“唉呀怎么说这么久，燕宁大约已经出城了，我们快点！”

    “今日不能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燕宁若真是去灵清观为蓁蓁焚经超度，我们说不定能偷听到什么，当场对峙！”

    漆萤微折眉心，“太夫人病了二十余年，今日忽然清醒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不太寻常。”

    漆萤往公府西南隅去，刚入府时，尤青带她来过一回，那日在门缝中见到了一只被夹Si的猫的尸骨，魂断却未身消，如今看来，似乎像是某种隐喻。

    叩门数声，少顷，有位年长的nV侍开门。

    看清漆萤的脸，她倒是愣了一下，问道：“是蓁蓁吗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nV侍叹息：“多年未见，nV郎已经长大rEn了，随我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一路上，那nV侍絮絮道：“从前老祖宗病着，连大郎和二郎都认不清楚，方才看见案上摆了碟花糕，竟还记得是nV郎幼时喜欢吃的，nV郎出生时，老祖宗难得清醒了一段时间，您的名字还是她亲自挑选的。”

    “程珺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意为祈盼nV郎心志坚毅，有珺璧之光华，虽然后来老祖宗又病得糊涂，但每回夫人带nV郎过来，她老人家就静静地看着您，不说话，也不再闹。”

    “nV郎，到了。”

    推开房门，传来一阵清苦药味，其中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子香，内室与外室用一道藕荷sE帷幔隔开，上面缀有珍珠银链。

    如一道游雾，隔着内外。

    nV侍拨开帷幔，解释道：“这是太夫人在闺阁时家中的装饰，今早嘱咐我们挂上的。”

    她向内唤道：“老祖宗，蓁蓁nV郎来了。”

    珍珠银链还在晃动，漆萤站在帷幔外。

    头发花白的nV人安静地躺在矮榻上，仿佛午睡方醒的闺中娘子一样，懵懂地看着外头面生的nV郎。

    她很瘦、很白，像一盏糊了雪纱的竹骨灯。

    “乔乔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小声道。

    她看见帷幔外站着的nV郎，眸中竟焕发出一丝光彩，疲惫地支起身子，问漆萤：“乔乔，昨日说好要教我骑马的，你怎么没过来？”

    nV侍扶她坐起，劝道：“老祖宗怎么又糊涂了？这是蓁蓁，您忘了吗？”

    太夫人拂开她的手，颤颤巍巍下地，朝漆萤走来，“乔乔，我们偷偷翻墙出去，不然让父亲见到了，又要斥责我。”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她牵住漆萤的手，佝偻的脊背让她看起来只到漆萤肩头，与她说话，甚至要费力地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乔乔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？”

    实际上，老太太的眼睛已经不太能看得清楚，只知道这个nV郎穿着浅青sE的衣裳，和她的乔乔一样。

    “嗯，我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我认错了……”

    老太太缓慢地转身，走向内室，停留在藕荷sE纱幔前，撩起珍珠银链，摇摇头，呢喃自语道：“不是珍珠，是琉璃珠，怎么弄错了？”

    nV侍过来扶她，“老祖宗今日的药还没喝呢。”

    漆萤离开公府，往市井去，午后，带着一个木匣，回到太夫人的住处。

    “乔乔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仿佛忘记刚才的事情，又这样唤她。

    漆萤打开木匣。

    是一匹花梨木雕刻的骏马，用颜料上了sE，鬃毛红如烈焰，威风凛凛。

    “给我的么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送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漆萤走后，老太太望着nV郎青sE的身影，依稀想起些深闺旧事，兀自呢喃道：“明日带我去骑马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老祖宗，外面冰天雪地，您要去哪里骑马？”

    “乔乔会带我去……”

    【本章阅读完毕，更多请搜索领看中文;http://www.whxianghe.com 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