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4还没回神 (第1/1页)

    新房之中，红烛摇曳，影绕帐幔。喜帕已揭，香炉沉香缓缓盘旋，一如这场婚礼之後，未曾散尽的余韵与静谧。

    陌凉静坐榻前，红裳未解，霞帔轻披，眉眼低垂，神sE无悲无喜，唯指尖轻g裙角，似无意识地绕着，像是在寻一个出口。

    原来禹府这两日，并非全无动静，只是静静於府中备下诸事，未张扬一语。

    她原以为，这一日遥不可及，只当是心底一缕念想，飘渺如梦。

    却不曾料到，禹寒熙会在众目之下、红帐之前，披红执手，与她并肩风口浪尖。

    她低头轻笑一声，那笑声极浅，连自己都听得不甚分明，指尖仍无意识地绕着裙角，思绪却早已飘远。

    烛影摇曳间，帐外传来轻微脚步声，稳而有度，带着他一贯的从容节奏。

    她尚未抬头，那道气息已步入帐中。

    「怎麽还不歇息？」禹寒熙语声轻落，似风过夜檐，未搅乱灯火，却叫她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陌凉抬眼望去，只见他已解去外袍，仅着素玄衬边的中衣，未着婚服华饰。烛影摇曳，映在他眉眼之间，将平日的冷凝稍稍晕去，添了几分夜深人静时的疲sE与温意。

    「还没回神？」他轻问。

    陌凉垂眸未语，半晌才低声道：「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事？」

    「你眉心没舒。」他语气平静，目光却专注，「衣角都快给你揪出一道折痕来了。」

    陌凉闻言一怔，方觉手中裙角竟已皱起一褶，不自觉间，竟已攥得那样紧。

    她抬眸望他，正撞进那一片静若止水的眸光之中——那一瞬，彷佛所有尘嚣与纷乱，都被那眼神轻轻安抚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松了手，眉心亦缓缓舒展了几分。

    禹寒熙见状，方缓步上前，在她身旁坐下，掌心轻覆她攥皱的衣角，指腹一寸寸抹平。

    动作轻极，却极专注，像在替她理衣，也像在抚一场未言的惊心。

    陌凉未动，望着他半侧的眉眼，心绪却一点一点地松了。

    「今日……」她声音更轻了些，微微侧过脸，却仍忍不住问道：「你不後悔吗？」

    他闻言，并未立刻答话，只是轻轻将她握紧的指节一一展开，低声道：「若是会後悔，就不会走进那殿中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眼神一深，如夜中孤星映火烛。

    陌凉指尖尚留着他掌心的余温，微微蜷起。禹寒熙并未催促，只是坐在她身侧，掌心落在她腰间，极轻，像是怕惊动她心绪，也像在等一个她愿意开口的时刻。

    陌凉缓缓侧过身，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。那双眼依旧清冷，却不再疏离，而是静静沉入她眼中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度。

    「若我说……我其实有些怕呢？」

    她声音极轻，似在风里颤着。这一日来得太急，太重，她虽知心意不改，却仍难掩心底的惶惶不安。

    禹寒熙闻言，眼底掠过一丝柔光，却终是低声道：「你若怕，随时可以走。今夜、往後……皆如此。」

    这声音温和极了，却也带着一丝不动如山的坚决。陌凉倚在他怀中，心头原本泛起的微微悸动，忽而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知他不是不愿，也非不近情理，只是心中仍有一线难以跨越的顾虑——或许是对自身命数的忌惮，或许是对她的疼惜，更或许，是那份早在红帐之前便已深埋的隐忍与节制。

    陌凉并未再言，只轻轻道：「那你，陪我躺一会儿，好不好？」

    禹寒熙应声轻「嗯」，语气极淡，却带着些微松动。他伸手替她松开发髻，除去肩上的霞帔，动作极轻极缓，像是在触碰一场不该惊扰的梦。

    红帐低垂，香烟萦绕，两人相对而卧，天地静默无声。帐外烛影摇曳不定，却映不进这一室温柔的静夜，唯余香烟缓转，织出长夜幽思。

    陌凉睫羽轻颤，与他四目相对，声音轻得似要融进夜sE：「我睡不着……」

    禹寒熙目光一沉，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静静望着她，那一瞬凝视里，藏着他平日里从未展露的柔意与迟疑。

    片刻，他终於伸手将她轻轻揽近，掌心贴上她的腰侧，动作极轻，像怕惊扰她的羞怯，也像在压住自己心底某种涌动的渴望。

    两人相对而眠，目光轻轻触碰，却始终无言。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，皆化作这咫尺间的静默与热度，将未竟的锋芒与不安，一寸寸收拢。

    陌凉不敢再动，只觉指尖微凉，却全身发烫；他的气息近在唇畔，却始终未越雷池一步，彷佛那道边界，只要谁轻轻一靠，便会让情意决堤。

    烛火将熄，夜sE愈沉。天地似也悯其情意未宣，悄然留下一线喘息之隙，使两心得以相依并枕，暂将尘嚣搁浅，一夜无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