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四十 (第2/3页)

    “只不过……”沈念语气一转，沉下脸来又道，“这娃娃魂魄不全，一副身躯也是先天有缺，你这般吊着他的性命，想也费了不少法力，倘若他就这般死了，你当真不心疼？”

    离沂右手悬在半空，僵了许久终是放下，咬牙切齿道：“你要甚么。”

    沈念却不答话，只是垂着眼眸看着怀中的婴孩，忽道：“凡人投胎，少有魂魄缺失的，可这娃娃身魂皆轻，恐怕是……前世便有夭折之祸。我记得，樊夫人四年前便曾有过一个孩子，可其样貌丑陋，出生后便遭生母厌弃，随后几年更是了无消息，而樊夫人今岁又诞一子，刚在一个月前大办满月宴。”

    “之前听住持之言，樊进死前往观音庙还愿，是因其子容貌大改。只是那时我等都以为，他说的孩子是樊进的长子，可我见了这个娃娃后才明白，樊进是为这次子还愿。”

    沈忆本是颤巍巍躲在兄长身后，听其说到自己所查的案子，反是惧意渐消，探头问道：“可是樊掌柜和樊夫人曾为这次子大摆宴席，若这男婴样貌丑陋，他二人怎会大cao大办？况且城中也有不少百姓见过此子，都不曾有人言其样貌丑陋。”

    沈念抬头望向离沂：“多半是障眼法，可惜瞒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。”

    离沂的喉中发出嘶嘶的喘气声，他明明未化原身，却莫名显出一派冷血恶毒之态，好似要将沈念生吞活剥。

    沈忆闻言也明白过来，他倒吸了一口冷气，也转而望向离沂，只是他畏惧此人容貌，只敢将视线虚虚定在他身旁，道：“莫非……莫非这个孩子既是樊家的次子，也是、也是樊家的长子？夭折又转生，兜兜转转还是进了樊夫人的肚子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也难怪是樊夫人最先丧命。”沈忆未把后头的话说出来，但见此妖对樊氏夫妇的厌恶之深，大略也能猜出因果，想来当初那个孩子，多半是死于亲生父母之手。

    他又壮着胆子扫了眼离沂的脸，见其面色凶狠吓人，更料定自己猜想不错，又道：“可这孩子同这妖、妖怪又是甚么关系，能惹他如此上心？”

    沈念瞥了一眼周侧石室，又想到此妖费尽心机来夺自己的内丹，也不过是为了这张脸。他发尽痴狂，所为的只可能是当初那个猎户。

    沈念垂目看了这娃娃一眼，暗想：可怜这人转世投胎，也躲不过此妖纠缠。

    他心中有了猜测，想到此妖执念如此深重，不免心生惊慨，可转念一想，又莫名起了一丝惧意，暗道：莫非在那人眼中，我也是这般麽？受尽执念之苦，明知无望，偏又纠缠，可怜……又可恨。

    “你们说够了？”离沂从喉中挤出声响，竖瞳紧紧盯着沈念怀中的婴孩，“我可以放你离开，只要你把柳大哥还给我。”

    沈念心神稍复，下意识不敢再想，沉默片刻后忽又开口一笑，携着婴孩往后退了一步，道：“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？要想我把他还给你，也是简单，只要你将右手砍下，或是……把你手心那眼珠子抠下来！”

    离沂闻言并未发怒，反是浑身颤抖，像是听到甚么极为可怖的话语，转而慌忙将左手覆在右手之上，一副防备之姿，回道：“绝无可能！”

    “你若不愿，我便陪你耗在此地，看看这娃娃能撑到几时？”

    几人对峙之际，顿然听得天外轰隆隆雷鸣之声，沈念面色遽变，而离沂亦是满面惧色，口中低呼道：“定是尊主降罪，定是尊主降罪……”

    呸！甚么尊主？等这天雷劈下，管要叫他魂飞魄散！

    沈念呼吸急促，恶狠狠骂了一番，又不着痕迹地望头顶瞧了一眼，见入目仍是湿漉石壁，竟是丝毫无损。

    沈念心内不由惊惧，若是此阵未破，不就表明天雷对那邪物也无甚用处？不对……这绝无可能！莫非是时辰太短，效果未起？他忆起自己往前雷劫，倒也的确是后头几遭最为难捱。

    若果真如此，那为今之计，是要拖到天雷劈下再破境而出，抑或是……

    他此刻正是思绪纷乱、举棋难定，便在躁意渐起之时，脑海中却又突兀响起一句笑言：“速则乘机，迟则生变。”

    这声音明明熟悉万分，却叫沈念一时难以辨清，他不明白，这句话究竟是谁说的？是边塞军营之中，手执军书、仰面而笑的萧镇，还是积山脚下自弈为乐、与己闲谈的孟涯。

    “——大哥！这惊雷好生厉害，咱们如何能出得去！”雷声轰轰，幻境迷乱，竟只有沈忆这凡人尚且清醒。

    一番话罢，忆如弦断。

    “迟则生变。”沈念喃喃念道，心中清楚不能再等。他垂目看了眼婴孩，又见离沂紧紧护住右手，惊恐之态不似作假，忽的便想到一法。

    “甚么绝无可能，我话还未说完呢。”沈念转换神态，佯作不耐，“你难道真不知晓，为何你的柳大哥投胎转世后，会是这样一幅丑态？从前在北坞山时，我便警告与你，妖术不得轻易施于凡人，只是你却不听。”

    离沂似被他话术吸引，防备之态微松，反朝其大叫：“甚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我说，你的柳大哥有如今之貌，皆是拜你所赐！若非受你妖气侵袭、魂魄有损，他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？你施加的法力愈多，你的心上人便愈是短命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，沈念一直在盯着离沂的脸。几番对峙之下，他明显觉出此妖心狠，偏又无知，他不信自己会死在离沂的手中。

    果然，只见离沂面色变了又变，而轰轰雷鸣之下，他的右手也渐渐不受其控，攥紧的指缝中滴滴答答渗出血水，沈念见之更是心喜，只当这天雷真能克制那尊邪物，他所谓的尊主也支撑不了几时，便又接道：“我叫你砍下右手，才是为了救你的柳大哥。”

    沈念伸手将襁褓塞到沈忆手中，凑上前拍了拍婴孩的脸，转而道：“二郎，你往前走上几步。”

    沈忆畏缩道：“大哥，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快去，我让你止步你再止步。”

    沈忆口中吞咽，却也无法，只得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，往离沂那侧走了几步，约摸走了一半的路，才听沈念道：“停下。”

    “你砍了右手，我便把这娃娃还给你。”

    离沂的眼珠子胡乱转动，最终仍是将目光落在那婴孩身上。他崎岖的面上尽是痛楚，眼眶盈满泪水，目光却极是温柔。他咬紧牙关，一脸决绝，而后缓缓抬起右手，那手已是浸满鲜血。

    沈念见状，袖中握拳，暗作防备之姿。好在离沂如今心神大乱，也不多细想沈念话中漏洞，反是心口齐念诀咒，继而大叫一声，左手比指成剑，硬生生将右手尽腕斩断。

    沈念见机，不等那